外贸订单暴增利润却少几十万,有深企抱团采取人民币报价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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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2020年,人民币汇率先降后升,进入2021年依旧保持升值趋势。在疫情的影响下,去年1至5月人民币汇率波动贬值,5月一度贬值至7.17左右。但随着疫情在国内得到有效控制,经济率先复苏,人民币开始升值,从去年5月底至今年1月,人民币升值近10%。1月13日的实时数据显示,美元兑人民币汇率在6.45左右。

然而,伴随着人民币升值,外贸企业却有些“有苦难说”。深圳市科乐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科乐科技”)总经理张志琼告诉南都记者,该公司在去年疫情期间接的订单到8月后回款,利润不见了几十万。人民币汇率波动贬值,有时候就是一夜之间不见了几十万。

由于外贸企业生产在国内,订单大多来自海外,收入的是美元,但购料、人工等支出都需要用人民币。随着人民币不断升值,同样多的美元,现在只能换回更少的人民币,汇兑导致企业利润减少。

深圳是我国的外贸重镇,是观察外贸企业闯关高汇率的生动样本。最新数据显示,2020年前8月,深圳进出口总值1.88万亿元,同比增长2%,增幅居全国前五大外贸城市首位,占全国外贸进出口的9.4%;其中出口1.04万亿元,规模继续位列全国大中城市第一。

从2020年下半年开始,得益于国内疫情率先得到有效控制,深圳许多外贸企业复工复产顺利,接到大量的海外订单,我国整体的出口数据也稳步增长。但是,近日媒体走访发现,不少外贸企业订单暴增,但受人民币升值影响,利润缩水严重。有何应对之策?记者采访外贸企业人士及金融专家,他们都有自己的看法和操作心得。

算账

疫情拉长生产周期、回款周期

有外贸企业称平均每单亏损一两千美金

如何规避汇兑损益将成为企业重点要考虑的问题

科乐科技成立于2004年,工商信息显示其主要经营电子产品、电器,从事货物和技术的进出口贸易,外贸订单占比90%,主要流向欧美市场。该公司总经理张志琼表示,人民币升值后给公司经营带来不小的压力,采购的原材料、电子元器件的价格上涨,整个产品的成本升高了很多。而等到客户结算的时候,由于疫情拉长了生产周期、回款周期,期间人民币不断升值,导致利润空间被进一步压缩。“以往从下单到完结最长是三个月,疫情期间基本上都要在五个月左右,甚至更长。”张志琼说。

张志琼算了一笔账,“和我们外贸订单本来就不高的利润率对比起来,很多订单是要亏本的,我们平均每单亏损一两千美金。”

不过,也有企业表示,由于之前就设置好了报价有效期,一般是三个月,汇率波动对其影响有限。

中央财经大学财税学院出口退税专家韩淼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表示,就目前的国际形势来看,伴随着中国的国力强大,人民币在长期将会稳定地升值,而出口企业从签订合同到结汇,再到取得退税最快也需要1个月的时间,如果是长期合同或者是应收账款模式收回出口收入时间跨度将会更长,如何规避汇兑损益将成为企业重点要考虑的问题。

韩淼介绍说,我国对出口贸易进行强制外汇核销制度,出口货物要退税,就必须将出口货物的外汇收入卖给国家;企业不结汇,那么出口货物就退不了税,而不退税,对于企业来说将负担全部的国内增值税,按照最新的出口退税政策,企业将承担13个点的成本,出口企业不但没有利润而且会进入亏损状态。

支招

A

外贸企业可综合运用即期、远期、期权方案减少结汇损失

面对结汇损失,前海开源首席经济学家杨德龙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外贸企业一般要通过汇率的远期合约来做套期保值,对冲远期汇率的波动。因为很多企业收款,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但是未来一段时间汇率怎么波动,是无法预测的。

深圳一家知名城商行的汇率专家向南都记者表示,目前企业进行汇率套期保值的操作方式可分为三大类:即期、远期/掉期、期权方案。对于目前多数国内企业的避险工具运用水平来讲,企业家们对即期、远期普遍较为熟悉,但是对于期权方案运用程度不足。

实际上,在有一定汇率管理经验基础上,结合企业自身现金流、汇率管理的“锚”,在结合企业自身套保策略、市场预期,综合运用即期、远期、期权方案往往能大大提高企业套期保值的效果。

“可以买入期权。”该汇率专家以期权套期保值举例表示,假设目前有一家出口企业,当前的套保策略是仅操作即期和远期结汇产品,比例均衡,风险中性。某日市场美元兑人民币报价在6.55,三个月远期结汇6.58,购买6.55美元看跌期权报价400pips(点值,每1点换算成该货币的价值)。若企业结合市场预期,认为人民币升值概率更大,远期结汇则是更优的方案,因为结汇期权综合期权费后的实际结汇成本6.51会比远期结汇的6.58低700pips。但是又想防范人民币贬值带来的成本大幅增加,则买入结汇期权就可以考虑,因为当人民币贬值超过6.55以后,企业可以按照市场价格进行结汇。对比普通的远期结汇来讲,买权结汇锁定一个最差价格,客户进行交割。

B

企业要明确自己的风险承受力

在承受范围内还是建议锁定汇率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国际市场研究所副所长白明告诉南都记者,汇率波动对外贸企业的影响是难以避免的,除非选择性接单,如果由于汇率因素而选择性接单,外贸企业本来就不高的利润率就更低了。

白明建议,在汇率剧烈波动的情况下,企业可以通过银行提供的产品服务锁定汇率,但锁定汇率也要牺牲掉一些利润空间。企业要明确自己的风险承受力,在承受范围内还是建议锁定汇率。不过,汇率波动也是把双刃剑。锁定汇率的话,一般情况,将来人民币一旦贬值,企业也占不到便宜。

在白明看来,如果一家企业连承受汇率波动风险的基本能力都不具备,也间接说明这家企业缺乏市场竞争力,建议转向国内市场。

操作

锁汇产品成本高,外贸企业“抱团取暖”:

以人民币报价,收汇时按照当天汇率结算美金

推动行业采取人民币报价,需要达成共识。据介绍,在目前的智能家居行业,都会采取人民币的单价来报,报完以后,按照即时汇率结算。

前一段时间,看着美元账户里面的资金大“缩水”,张志琼去银行购买了一些锁定汇率的产品。但是相对来说,银行锁定汇率的产品也带来资金成本的压力,再加上产品的利息,对于企业来说往往也是无利可图。

张志琼告诉南都记者,目前最好的一个办法,就是和客户商量采取人民币的方式报价,等到收汇的时候,按照当天的汇率结算美金。“因为目前用人民币报价会相对稳妥一点,但是很多客户也不接受。但是没办法,很多的企业相继采取人民币报价的方式,客户也就不得不慢慢去适应这种新模式。”

具体来看,外贸企业采取人民币报价,但是结算还是用美元,在订单上注明报价多少人民币,客户在付订金的时候,按照当天的汇率折算成美元,后期付尾款的时候,再按照即时汇率折算成美元结算,于是汇率就变成了浮动汇率。

张志琼举例说,比如100元人民币的订单,当天需要付30%的订金,就是30元人民币除以当天的汇率(6.45),收到的就是以此结算的美金。等到尾款的时候,汇率可能变成6.3,就把剩下的70元人民币按照6.3的汇率折算成美金付尾款。“这样的话,汇率波动带来的损失就会减少,相当于转嫁到客户那里了,也等于变相加价了。”张志琼说道。

然而推动行业采取人民币报价,需要达成共识。据张志琼介绍,在目前的智能家居行业,都会采取人民币的单价来报,报完以后,按照即时汇率结算。她表示,客户不得不接受这种方式,因为目前除了中国,基本也没有地方可以采购,他们也理解汇率波动给厂家带来的损失。因为之前,大家的损失都太大了,有点怕了,不得不采取最新的方式来“抱团取暖”。

观察

金融工具或影响企业现金流

专家建议与外贸综合服务体共享利益、共担风险

据南都记者观察,很多深圳跨境贸易企业担心使用金融工具后,可能会影响企业的现金流。

如何评估这方面的影响?深圳一位业内金融人士向南都记者坦言,“汇率套期保值更多是对未来应收账款或应付账款进行管理,考虑未来可能存在的各类不确定,确实不排除相应的风险存在。”

该人士对此剖析,企业在开始选择套期保值工具和方法之前,应先明确套保的目标,也就是设定汇率管理的“锚”,这就要求严格按照贸易订单、项目背景对自身的汇率敞口进行量化评估。比如,汇率敞口中多少是可以被资产负债自然对冲的,多少是可以被转嫁的,多少敞口以内是可以被容忍的,以及对应的敞口期限具体是多少……这都需要企业家有一个量化的自我评估。

韩淼表示,在过去的30年,外汇核销制度是我们国家经济保持强劲增长的的根源之一,国家维持汇率的稳定,风险由国家来承担,出口企业不需要考虑汇率变动的风险。但在新形势下,出口企业面对外汇核销制度必须找到新的思路来应对双向浮动的汇率。

他建议,有实力的大型出口企业可以成立相应的业务部门考虑对冲外汇汇率变动的做法,而中小企业好的做法是与外贸综合服务体合作,将企业与外销有关的业务与外贸综合服务体共享利益共担风险。

另外,从国家角度来说,相关管理部门应该继续加大措施鼓励人民币结算退税制度;放宽出口企业总量核销的比例;完善国内企业离岸账户管理政策等来解决小企业面临的困境。

采写:南都记者 程洋 卢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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